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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4章(1 / 2)

张叔夜的行军是很艰苦的。

运送“撼山”的队伍也很苦,那些民夫必须用肩膀抬着一个不成熟的,还在摸索中的发明,他们不清楚这东西能不能制造得轻巧些,也不清楚未来它不仅可以轻巧,还有着震天动地的威力。

可他们到底是受重视的,他们可以靠着这东西获得很好的照顾,他们的营地也不大,不过百余人的小营,在哪里都能扎营,物资也很容易运送。

张叔夜的大军要穿越太行山就变得很苦了。

一万人穿越太行山,那帐篷要在山里搭成什么样,十万人穿越太行山,那帐篷又要搭成什么样?

张叔夜心很细,他几乎征发了沿途所有的山民,让他们当向导,一部分向导是给每个营配备的,还有一部分向导则是给斥候配备的。

太行山那么高,他不知道翻过一座山,前面有什么在等着自己,也不知道那山还没翻过去,只是走在两山之间时,山坡后面又有什么在等着自己。

他是个很康健的老人,但在这样的跋涉里,他也感染了两次风寒,只能躺在马车里,喝一些热热的符水——军中都必须配备灵应军道士,这些道士管很多琐事,比如说平时督查军纪如何,将起瘟疫时负责治病,打仗了要当督战队,如果军中起了流言,他们还要负责思想教育。

所有不祥的征兆,不利军心的流言,以及此时见识不能解释的自然现象,都由他们来简单粗暴地归为“需要灵应宫处理”的范畴。

他们像是长公主的眼睛,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,长公主在注视着他们,长公主在庇护着他们。

张叔夜躺在马车里,就喝着道士给他的符水,还算好用,他喝了两天,就能缓解不少不适。

那个小道士端过来第三天的符水时,小道士很骄傲地挺挺胸:“枢相如何?”

张叔夜说:“仙长居功甚伟。”

“这都是殿下写的符,”小道士说,“殿下是无所不能的!”

“若如此,”张叔夜说,“殿下可否写一道符,歇了这雪?”

小道士就眨了眨眼,认为老元帅在刁难他。

不过小道士很机灵,他想了想就说:“殿下有发力,也要庇护河北,也要庇护汴京,也要庇护咱们这不下最大最大的雪。”

老元帅就乐了,说:“还是仙长说得对,那咱们现在该如何?”

不如何,现在就只能等雪停。

山里起了雪,什么都看不见,天也白茫茫的,地也白茫茫的,风不是从北边来,风是从四面八方来,贴着地,像是流淌的水,汹涌向前,人在这流淌的白毛风里待不住,要是走个里地也就罢了,要是一心一意想急行军,走个百八十里,那一定有士兵不停地冻掉手指脚趾。

这样的时候不能行军,张叔夜就只能让大军停下。

士兵们就在距离苇泽关不远的地方停下扎营了,沿着河岸,那帐篷没完没了,一顶挨着一顶,像是帐篷离近些就是人也离近了些,士兵钻进帐篷里去,就能躲避严寒。

天还是太冷了,就算他们躲进帐篷里,每个人也依旧是瑟瑟发抖的。地也硬,想将帐篷搭结实些也不容易,有那么几顶帐篷张开就被白毛风吹飞了,士兵一路去追,撞翻了别人的帐篷,河边密密麻麻都是骂声。

他们都这么坚持着,总算是躲进了帐篷里,接下来大家就得报团取暖。老元帅安排民夫里最缺钱的人去敲冰回来煮,每个营每个帐篷都眼巴巴等着这碗热汤。

军中不缺粮草,饼子是现成的,可冻得能当武器用,要是没有这碗热汤,士兵们可怎么办呢?

饼子泡在热汤里,有人迫不及待地喝一口,有人还在等饼子黏黏糊糊,有人自己就黏黏糊糊,恨不得贴在别人身上。

大家就在山下,黏糊糊,脏兮兮。

张叔夜进了苇泽关,他喝过了符水,又喝了一碗羊汤,这东西他自己不爱喝,总觉得喝它像是会出事。

他年岁也高了,偶尔会迷信点什么东西,就觉得要是在汴京就罢了,行军是要避讳一下的。

奈何守关的武将听说枢密使来了,一定要盛情款待。

张叔夜就站在苇泽关的望楼上,四处看过去,看了半天,他想起来说:“曲正甫留下的那东西可在么?”

望远镜是个宝贝,要是在曲端的抽屉里放着,那个叛乱之夜一定被叛军将领们带走了,可它虽然是宝贝,曲端却也不会将它藏在自己被窝里。它是个打仗瞭望用的东西,因此交给了一起被抢来的那个李世辅麾下士兵手里。

那个士兵挺苦的,就这么一柄望远镜,曲端扎营时喜欢东南西北四处看一遍,望士就也必须跟着东南西北走一遍,最后还是停在针对敌营的那个方向上。

曲端心细,还给箭楼上配备了望远镜的架子,以及给望士御寒的衣服,每夜还有一顿夜宵吃。

当然不白吃,曲端说,要是跌了或者失了这千金难买的筒子,就要杀了望士的头。

所以那个动乱之夜,望士架着望远镜还在往西边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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